你好,欢迎光临上海外国语大学外国文学研究网! 站内搜索
可译性及零翻译
发布时间:2010-03-16 浏览次数:

 

摘要:语言之间的共同点远远超过不同点,所以语际翻译是可能的。语言之间存在的可译性成为翻译的理论基础。但是,这并不排除语言之间存在的差异。本文从汉英对比出发,分析了给翻译造成困难的四个方面差异。为了适应翻译实务飞速增长的需要,作者认为有必要引进“零翻译”的概念,以证明一切都可以翻译。“零翻译”既提供了克服语言差异的翻译手段,又维护了可译性的普遍原则。

关键词:可译性;零翻译;音译;移译

Abstract: Interlingual translation is possible because the similarities between languages are much greater than the differences. Translatability between and two languages serves as the theoretical basis of translation. This, however, does not mean that no differences exist between languages. Adopting a contrastive study of Chinese and English, the author analyzes four aspects of the differences which cause difficulties in translation. The concept of “zero translation” is introduced both as a translation strategy for overcoming the unbridgeable differences between languages, and as a means of safeguarding the general validity of translatability as the theoretical cornerstone of translation.

Key  words: translatability; zero translation; transliteration; transference

乔治·斯坦纳(George Steiner)在他的著作《通天塔 》(AFTER BABEL)中对历史上有关可译性的争论作了以下分析(1975 : 73 ) :“语言理论对于翻译是否间信息的频繁交流,从而大大增加了翻译的工作量。可能这一问题,特别是对于不同语言之间的翻译是否可以这样说:没有翻译就没有近二百个不同语言国家可能的问题,具有决定性的影响。在语言理论的研究中存在着两种针锋相对的观点。一种观点说,语言的底层结构式普遍存在的,而且是共同的。人类各种语言的不同之处主要在于表层。正因为那些在遗传方面、历史方面、社会方面普遍存在的根深蒂固的东西都可以在人类使用的每一种语言中找到,所以翻译是可能的。……与此相反的观点认为所谓普遍存在的深层结构不是在逻辑和心理方面无法考察,就是极其抽象、极其笼统,因而无足轻重。”后者得出的结论是:“真正的翻译是不可能的。人们称之为翻译的,只是一种近似物,是一种粗糙的复制品,如果涉及的两种语言或两种文化有共同的渊源,译作是可以勉强接受的、如果涉及的是两种相去深远的语言或情感,译作就完全不可靠了。”

随着时代的进步,国与国之间的交往日益频繁,翻译已成为现代社会中不可或缺的交流工具之一。一个个国际组织纷纷成立,一个个独立国家先后诞生,一个个跨国公司不断涌现,给翻译赋予了政治上和商业上的重要性。科学技术的发展和交流促进了各国之间信息的频繁交流,从而大大增加了翻译的工作量。可以这样说:没有翻译没有近二百个不同语言国家和睦相处的国际大家庭。这一客观现实已使持“翻译不可能”观点的人无立足之地。

西奥多·萨沃里(Theodore Savory)认为(1957:11):由于思维相同,翻译才有可能,而产生这种相同思维的原因,则是各民族都属于同一种类。尤金·奈达(Eugene Nida)对这一问题做了更深入的分析,提出“尽管人与人之间的绝对沟通时不可能的,但是不管在同一语言区域是不同语言区域至今啊,人们之间高度有效的沟通还是可能的,因为人们的思路、身体反应、文化经历和对别人行为方式作出调剂的能力都是相似的。”(19644:55)奈达通过大量调查研究获得的材料充分证实了他的信念,即“一种语言能说的话在另一种语言中也能相对精确地表达出来。”(1975:xiii)笔者认为,语言是一个民族用来表达思想和感情的、由词汇组成的特地体系。人类与动物的区别在于有相似的生理结构,有大同小异的体力活动和脑力活动。尽管种族和肤色不同,人人都有七情六欲。根据本人对汉英这两个分属于不同语系的语言之间的对比研究,笔者认为这两种语言都能充分而有效地描写客观的外在世界和表达主观的内心世界。它们之间的共同点远远超出不同点。语言之间的共同点使源语( Source Language)向的语( Target Language)的转换成为可能,因此把源文(Source Text )译成的文(Target Text)是可能的。承认翻译是可能的,确认两种语言之间存在可译性,是翻译的理论基础。

我们说语言之间的共同点超过不同点,因此翻译是可能的。但是,我们并不否认这些不同点给翻译造成了困难。拿彼得·纽马克(Peter Newmark)的话来说,“任何事物在一定程度上都是可译的,但是往往伴随许多困难。”(1988:72)如何分析源语和的语之间存在的差异,从而找到克服困难的方法,是翻译理论工作者义不容辞的责任。笔者认为,汉英两种语言之间存在的差异主要表现在以下四个方面:

 1 .语言语法结构的差异

英语中常见的八种句型是:l)主语+谓语;2)主语+谓语+直接宾语;3)主语+谓语+间接宾语;4 )主语+谓语+间接宾语+直接宾语;5)主语十谓语十补足语;6)主语+谓语+直接宾语+补足语;7)主语+谓语+状语;8)主语+谓语+直接宾语十状语。

笔者在进行英汉对比研究后发现,差异至少存在以下三个方面:

l)在汉语中你既可把宾语置于动词之后,也可与“把”、“对”等介词构成介词短语,置于动词之前(如句型 2 3 4 8 )。

 2 )在句型 5 (当补足语为形容词时)和句型 7 中,汉语句中通常不用系动词“是”。只有在强调时,汉语才说“他是聪明”和“他是在那里。”

 3 )在句型 5 中,当补足语为名词时,汉语中仍保持系动词,如“他是老师”。

反过来,汉语中也有一些英语中没有的特殊句型,如形容词谓语句、主谓谓语句、连谓句、兼语句等。

另外,汉英两种语言的词序也存在以下差异:

l )英语的一般疑问句和特殊疑问句(除疑问词作主语外)与陈述句的词序明显不同,而汉语的一般疑问句仅在陈述句后加一助词“吗”,特殊疑问句只要把疑问词放在所问部分的位置上,不需要把句子倒装。

 2 )英语的地点状语一般放在句尾或句首,而汉语的地点状语一般放在主语和谓语动词之间。英语的时间状语可置于句尾,汉语则不能。

 3 )英语的感叹句要把感叹词连同它修饰的部分移到句首,汉语则无此必要。 4 )在汉语中定语总是放在所修饰的名词之前,而在英语中,除了形容词和名词用作定语修饰名词外,定语都放在它所修饰的词的后面。

 5 )在英语中,为了句子平衡或修辞的需要,修饰成分和被修饰词有时可以分隔,而汉语中则无分隔现象。

6 )在英语中,省略结构被用作修辞手段,以达到简洁和强调的目的。

上述关于汉英语法结构的观察和分析,仅仅是带有普遍性质的启迪,并不包罗万象。 2 .词义范围的差异

在不同语言中,词义概括的范围不同,例如汉语中饮水器具可以概括为“杯子”,可以说:“给我拿三个杯子来,一个小酒杯、一个啤酒杯、一个茶杯。”可是,英语中却没有与汉语的“杯子”等义的概括词。只有表明不同杯子的具体的词,如 cup , glass , mug , beaker, tankard, goblet, noggin, rummer, schooner, Steiner, pony 等。要表明上述汉语句子,英语只能舍弃前一部分,说成“Bring me a small wine glass, a beer mug and a teacup. ”如果汉语只说“给我拿三个杯子来”,译者就要根据上下文判断说话人要的是什么具体的杯子。反之亦然,英语中有表示亲族关系的概括词,如uncle, aunt, cousin等,而汉语中只有表示具体关系的单词,例如:伯伯、叔叔、舅舅、姑夫、姨夫、姑母、阿姨、舅母、堂兄、堂弟、堂姐、堂妹、表兄、表弟、表姐、表妹。汉语中称呼从事教学工作的人为“老师”(现在“老师”这个称呼已被某些人扩大为一种泛指的尊称),而英语中不能用 Teacher 称呼对方,只能用 Professor ,Sir , Madam Mr.(Mrs., Miss)等来称呼“老师”。

 3 .语义表达方式的差异

由于说不同语言的民族在语义表达方式上有不同的约定俗成的习惯,也造成了翻译的困难。下面用举例的方式说明这方面的差异。

英语的单数可数名词前只须加不定冠词 a an , 而汉语则通常在数词“一”和名词之间要加一个量词,而汉语的量词之多和缺乏规律性不仅是外国人学汉语最头痛的问题,也是英汉翻译中值得注意的问题。即使英汉语都用量词,但由于逻辑思维不同,表达上也会有差异。英语中只要是相同的两部分组成的东西一般都可用 pair,例如:a pair of shoes, a pair of gloves,汉语的对应表达方式分别为“一双鞋”和“一副手套”。但是,英语国家的人把“剪刀”和“裤子”也看成是由相同的两部分组成的东西,说成 a pair of scissors a pair of trousers,而我们中国人则把它们看成是个整体,说成“一把剪刀”和“一条裤子”。

在回答反义疑问句时,英语国家的人考虑的是自己的答复是肯定的还是否定的,肯定则用yes,否定则用 no。而中国人考虑的首先是反义疑问句的命题是否正确,命题正确则回答“是”,命题不正确则回答“不”,正好与讲英语的人的逻辑思维相反。

在用代词表达语义时,英语中语法一致优于语义一致。请看以下例句:

 The US infantryman while requiring far too luxurious logistical support, put up a nice fight in France; he was fresh, well-fed and unscarred by battle.

 在这句英语句子中,单数名词infantryman与定冠词 the 一起表示“美国步兵”这个整体,由于是单数形式,所以用代词 he 指代。但是,汉语是根据逻辑思维,既然“步兵”是个集体概念,代词必须用”他们”.

4.社会文化的差异

文化是一种历史现象,每一个社会都有与其相适应的文化。语言是文化的组成部分,是文化的载体。人是社会的人,人使用的语言必然反映人所处社会的特定文化。使用不同语言的民族之间必然存在文化差异,而这种文化差异也造成了翻译的困难。

英国人像中国人一样爱好喝茶。在英国品茶的场所比比皆是,一般称为tea-room, tea-house tea-shop,都是指供应茶点的场所。我们不能把tea-shop误认为“茶叶店”。在英国,茶叶一般都放在超级市场出售。

美国的drugstore是兼售软饮料、化妆品等杂货的药店,与中国的药店和杂货店均不相同,很难用一个现成的汉语词语来翻译这个名词,不如造一个汉语新词“药杂店”。

不同国家有不同的职位名称和机构名称,这往往给翻译带来很大的困难。在英国的大学中,vice-chancellor实际上是执掌大权的一校之长,而 chancellor只是一个荣誉称号。将vice-chancellor译成“副校长”有违功能对等的原则,不如将 chancellorvice-chancellor分别译成“名誉校长”和“校长”。

在英国政府机构中既有foreign secretary,又有foreign minister,前者是官位相当于其他国家“外交部长”的“外交大臣”,而foreign minister是辅佐foreign secretary工作的副手,相当于其他国家的“外交部副部长”,如果按字面意义译成“外交部长”就会混淆不清。目前,报刊上将此职务译成“外交国务大臣”。

同样,中国的许多职称在英语国家是前所未闻的,如“编审”、“译审”、“经济师”等。有的书将这三个职称分别译成 professor of editorship, professor of translation economist (《英语翻译规律》) ( 1998 : 164 ) ,外国读者很可能会误解这些人的身份,以为前二者是从事教学的教授,后者是从事研究的经济学家。

既然把两种语言之间存在可译性看作翻译的理论基础,相信“一种语言能说的话在另一种语言中也能相对精确地表达出来”,而实际上不同语言之间又存在各种差异,有些差异按常规翻译概念已到了不可译的地步,因此,笔者认为有必要引进“零翻译”的概念。所谓“零翻译”就是不用的语中现成的词语译出源语中的词语,这里包含两层意思: l )源文中的词语故意不译; 2 )不用的语中现成的词语译源文的词语。

第一类零翻译现象出现在因两种语言句法结构差异须作调整时,例如,英译汉时不译某些冠词和人称代词,汉译英时不译某些量词。张培基主编的《英汉翻译教程》中“省略法”一节(1980 : 88)归纳的现象均属于这种零翻译范畴。这种零翻译是使的文符合的语句法结构,便于的文读者理解所必须的。许多有经验的译者会本能地使用零翻译手段调整句法结构。

第二类零翻译表现在音译(transliteration)和移译(transference)上,音译是用汉语中谐音的字或字的组合翻译英语中的词语,而这些字或字的组合并不是汉语现成的有意义的词,例如:秀(show)、酷(cool)、黑客(hacker)、派对(party)、伊妹儿(e-mail)、销品茂(Shopping mall)。音译人名、地名等专有名词当然属于零翻译范畴。但是,值得注意的是,现在这种音译英语普通词汇的现象愈来愈普迫。不容置疑,这种音译英语普遍词汇的现象有其积极意义,就拿“派对”为例。在“派对”这个新词引进以前,英语的砂勺常被译成“会”或“聚会”,例如“晚会”(evening party)、“茶话会”(tea party)、“生日聚会” (birthday party) ,但是,汉语的“会”和“聚会”无法应付英语中愈来愈多的洲勺,例如:Christmas party, cocktail party, coming-out party, dinner party, farewell party, garden party, going-away party, New Year’s Eve party, singles party, surprise party。即使最简单的 go to a party,如果译成“去参加聚会”也会造成误解,因为汉语的“聚会”有时带有政治色彩。在这种情况下,使用音译这种零翻译手段,在汉语中引进一个新词“派对”,就能取得最佳的语义对等。此外,在汉语中引进的这种新词还能衍生出相关的新词,例如:秀(show)、脱口秀、作秀;的士(taxi)、打的、面的、的哥;巴士(bus)、大巴、中巴、小巴。这样也丰富了汉语的词汇。

汉语中同音词很多,有时造成一个英语词有数个 - 26 -可译性及零翻译不同的音译词,如 hacker(黑客、骇客),  AIDS(艾滋病、爱滋病),  Benz(本茨、奔驰、宾士),  pizza (皮萨,匹萨、皮扎、皮杂)。笔者认为,除了个别为了广告宣传目的需要译成汉语中有意义的词语(如“可口可乐”)以外,一般不宜采用会造成错误联想的音译词,如“爱滋”、“迷你”等。伊妹儿肯定不是个理想的音译词,不如译为“易媒”之类中性的词。

移译则是把源语中的词语原封不动地移到的语中,例如报刊杂志中频频出现的 CT , IcU , CD , VCD , DVD , DNA , BBC , WHO, WTO和许多计算机词汇。请看1999 11 17 日的《中华读书报》,有篇文章不仅移译了英语的 DIY ( = do it yourself ),还把这个缩略词分别用作形容词、名词和动词:“DIY 图书的新特点”, “许多人开始感受着 DIY 带来的快乐”, “生活中可以 DIV 的事情太多了”,笔者在英语报刊杂志(包括《纽约时报》)上也看到了把汉语的 gongfu(功夫),  qigong (气功),taijiquan(太极拳),  pingtan(评弹),  qipao(旗袍),  Yuanmingyuan(圆明园)等词移译过去的例子。例如,1999 5 16 日的《纽约时报》上有篇文章提到:Many of the 1,500 Chinese-Americans there wore Chinese outfits like silk gowns or the slit dress known as a qipao.作者甚至把qipao看成英语的可数名词,在这个词前加上不定冠词 a.

第二类零翻译现象,表面上看并没有翻译,只不过用随意选择的谐音字音译源文的词或把外文照搬过来。但是,从深层次看,这种音译词或移译词包含了源语所有的含义,是最精确的翻译。所以引进“零翻译”这个概念是有其现实意义的,零翻译作为翻译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就从根本上解除了人们对可译性的怀疑,维护了一切都可翻译的理论基础。

零翻译的应用愈来愈普遍,有时候已成为翻译的唯一手段,如翻译计算机的英文指令和电子邮件地址,除了移译没有其他方法。尽管如此,我们仍要反对滥用零翻译手段。有时候在看一篇翻译文章时,满眼都是英文字母。译者把许多明明可以意译成汉语的英语词语“移而不译”,造成了对汉语的“污染”,增加了读者阅读的困难。译者不要忘了翻译的主要目的就是为看不懂源文的读者服务。在为了简洁而用英语缩略语时,请树立“读者”观点,务必在这个缩略语第一次出现时附上汉语释义,否则会使不熟悉英语的读者无法理解。

 

 

 

 

参考文献

[1] Eugene Nida. Toward a Science of Translating[M]. E.J.Brill, 1964.

[2] Eugene Nida. Language Structure and Translation[M]. Standford University Press, 1975.

[3] George Steiner. After Babel[M].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75.

[4] Theodore Savory. The Art of Translation[M]. London: Jonathan Cape, 1957.

[5] Peter Newmark. A Textbook of Translation[M]. New York: Prentice Hall, 1988.

[6] Qiu Maoru. Equivalence vs. Equivalence as Translation Theory and Its Application to English Chinese Translation[J]. 外国语, 1989(456).

[7] 张培基. 英汉翻译教程[M]. 上海: 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 1980.

[8] 邱懋如. 文化及其翻译[M]. 外国语. 1998(2).

  

 

——原载于《中国翻译》20011月第22卷第1期(P24-27